近日，在大戏看北京·2026国际戏剧展演季上，来自俄罗斯瓦赫坦戈夫剧院的两部话剧《莫扎特传》《普希金小说集》在华首演。京城观众对这座剧院的代表作《叶甫盖尼·奥涅金》更为熟悉——这部话剧曾在北京创造“一票难求”的盛况。
此次执导这两部作品的导演安纳托利·舒利耶夫，正是《叶甫盖尼·奥涅金》导演、戏剧大师里马斯·图米纳斯的学生。演前交流活动中，舒利耶夫表示，两部作品均植根于普希金的文学土壤，是对图米纳斯导演的一次致敬。通过诗意化的极简舞台、对经典作品极具想象力的解读，两部话剧重现了图米纳斯式的舞台。
《莫扎特传》
剖析天才之下庸才的不甘
“不要错过你的人生。”这是《莫扎特传》最后一句中文字幕，也是主角萨列里临死前动人的自省与忠告。
《莫扎特传》讲述了莫扎特、萨列里两位同时代作曲家的纠葛：天才莫扎特脑海中能“直接流淌出完美的音乐”，萨列里则是“苦修的凡人”，以极度的自律为代价换取音乐成就，却痛苦地发现自己并非真正拥有天赋。全剧以“萨列里是否杀死了莫扎特”为轴，展现出天才光环下，属于庸才的挣扎与痛苦。
“天才与庸才”的故事并不让人陌生，普希金就曾聚焦二人关系展开文学创作。而《莫扎特传》使用了独特的叙事视角：老年萨列里在养老院里的反思与回忆，构成了他与莫扎特的故事。在这个视角中，莫扎特一直处于“被观察”的客体位置：莫扎特初登场时，是被操控的木偶，在灰暗的舞台上，莫扎特是唯一亮丽的红色……作品借此把焦点从天才的惊艳转移至庸才的执念，让萨列里这个悲剧人物与观众产生共鸣。
在舒利耶夫看来，作品想要引导观众思考：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，才不至于在生命尽头被懊悔折磨？正如萨列里的忠告所言，做庸才不可怕，不要为追逐遥不可及的东西而错过自己的人生。
全剧另一处亮点，在于“如何表现音乐”。舒利耶夫要在舞台上没有乐器的情况下讲述作曲家的故事。这一构想通过演员灵动的肢体来实现——同样的旋律，在萨列里身上展现得像一板一眼的健身操，但在莫扎特身上却化为极具个人魅力的舞蹈表演——既带有芭蕾的优雅，又轻快、灵动到近乎放肆。
《普希金小说集》
四季更迭中故事娓娓道来
《普希金小说集》改编自普希金《别尔金小说集》，用松树林里的四季更替巧妙连接了其中四个故事。赶路人别尔金穿行于四个故事的时空缝隙里，见证夏日的心动、秋日的执念、冬夜的错判与春日的归来，以沉静的嗓音讲述着小人物的命运。
四个故事中，《驿站长》在文学史上最为出名：驿站长萨姆松·维林被称为俄罗斯文学史上第一个“小人物”。通过别尔金的三次造访，普希金还原了这个小人物的命运：他与女儿相依为命，骠骑兵明斯基爱上并带走了女儿，使他痛苦不堪；他去寻找女儿，但遭人羞辱，也没能把女儿带回家；多年后，女儿返回驿站，却发现父亲早已在苦闷中酗酒而死。
“这部作品真正的主角是偶然与命运。”舒利耶夫解读，四个故事凝聚了普希金对世界的洞察与哲学观，有喜有悲，有聚有散，有夏日的暖阳与冬夜的风雪。“暗夜之后必有黎明破晓，死亡之后紧随新生，凛冬过后必定迎来春天——自然法则给予我们坚定本心、不向命运屈服的力量。”舒利耶夫如此描述这部作品的主旨。
剧中，舒利耶夫将普希金诗歌片段巧妙融入叙事。贯穿四个故事的松树舞美设计，也取自抒情诗《我重又造访了》，配合着光影、烟雾、落叶、风雪，整个舞台空间仿佛让观众置身于朦胧的俄罗斯乡土画卷之中。三棵松树，在诗歌里见证了主人公“我”的光阴流转，在舞台上旁观了小人物的命运轮回，成为连接普希金文本与戏剧舞台的重要桥梁。剧中人物也会直接吟诵起普希金的诗句，以此作为各自命运的情感注脚。舒利耶夫认为，这些诗句都是“自然流淌”出来的。在他看来，普希金小说、诗歌文本足够深邃，在他遇到创作瓶颈时能帮助他重新找回灵感。
结束北京站演出后，两部话剧将在上海、深圳继续巡演。
（本文摘自北京日报第八版）